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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媒體關注:在國家貧困縣 一場悄無聲息的教育革新正在進行

          2019-06-08

           “在這場全國乃至全球都罕見的教學創新中,先進的知識、資源、教研能力被輸送給了上萬名國家貧困縣的學童和教師。”
           

          —— 01 ——

          2019年3月,河南新蔡思源實驗學校8年級英語老師梅雪艷走進辦公室。她在電腦上登陸進“智慧課堂”的教師端后臺,查看學生的課堂數據。屏幕上一張學生“課堂社交關系圖”吸引了她。

          這張圖初看像極了航空公司的航線網絡圖。不過每個相互連接的小點不是城市,而是梅雪艷英語班上的每個學生。

          正如通航的城市互相關聯,梅雪艷課堂上學生們也互相點評、關注。他們的互動數據在智慧課堂后臺由算法生成社交關系圖。數據每天都更新,也可以選擇一段時間疊加。梅雪艷看到的,是基于前一個學期的學生互動情況。網絡的樞紐和大V,是成績優異、人緣也好的班長張語甜。一個個箭頭從四面八方向她匯攏。

           “課堂社交關系圖”

          作為班主任,梅雪艷注意到的并不只是眾星捧月的優等生。網絡圖里有將近七八個孤立的小點。與其他學生沒有任何聯系。梅老師自認是很負責、細心的班主任,卻沒想到會忽視這些學生。

          “我想象不到,一個學期的英語課下來,會有人沒看過別人,也沒有人看過他們”。

          在屏幕上進一步聚焦,梅雪艷看到一個個孤立小點旁標注著的名字。

          其中一個小點是陳飛云。梅雪艷班里有47個學生,70%的同學來自貧苦戶,但陳飛云屬于“精準貧困戶”,比其他同學情況更糟。在國家貧困縣新蔡下面的鄉村,這個名額也僅有符合條件的才能申請。她的所有學費都由政府承擔,并接受補助。

          梅雪艷和學校領導曾下鄉家訪陳同學。陳飛云父親去世了,媽媽和姐姐在外面打工,她放假時也就一個人在家。成績不太好,性格內向的她比較自卑。她常說自己長得“丑”,喜歡用頭發遮著臉。“我就告訴她你其實長得挺好看的。”梅雪艷說。

          在智慧課堂的后臺上,梅雪艷還看到另一個孤立的小點:謝冬秋。謝冬秋是典型的“留守兒童”,爸媽在外打工,她常年跟著姥姥住。智慧課堂的大數據平臺會根據學生的學習特點進行畫像,把學生分為四類。謝冬秋屬于“勤能補拙”型。看見這樣一位成績還不錯的同學和其他同學沒有任何交流,梅雪艷頗為意外。

          如果沒有看到這社交關系圖,也許初中三年就這樣過去了。“但是我看到了,作為對自己有要求的老師,我還是會做一些事情”。她說。
           

          —— 02 ——

          梅雪艷今年30歲,是河南三門峽人。從信陽師范學院畢業后,她應聘到新蔡思源實驗學校。現在她是學校骨干教師,擔任八年級年級主任、八-10班的班主任,同時還負責上兩個班的英語課。有7年教齡的她認為當老師的最大成就感,就是“真的能改變孩子的命運”。

          梅老師在課堂上

          看到學生社交關系圖后,梅雪艷行動了起來,主動找那幾個孤點學生聊天,在課堂中講知識點時,她還潛移默化地穿插故事鼓勵他們。

          班上有位女同學跟繼母處不好,老跟爸爸發脾氣。她告訴這位女同學,父母并不是不愛她,只是沒有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不懂方式方法。“有的學生家長初中畢業就不上學了。也就比現在我的學生大一兩歲。”

          “如果孩子心里都是害和恨,將來一定不幸福。我希望他們心中充滿陽光。” 2019年4月,我在河南新蔡采訪她時,她告訴我。

          誰說鄉下的孩子心里就不能有陽光呢?班上笑起來甜甜的、成績不錯,也非常活躍的趙思羽就是一個例子。趙思羽從小學起就開始在思源學校上學,全校都知道她是個“孤兒”。她爸爸去世,媽媽離家出走,她跟著姑姑住。

          有一天,一個女人來到教務處,說自己是趙思羽的媽媽。

          教導主任怕是拐賣孩子的,打電話問梅雪艷,思羽有媽媽嗎?“結果真是思羽媽媽回來了。”梅雪艷還記得自己當時的驚訝。

          在教務室,老師們對趙思羽媽媽說:思羽這幾年不容易啊。她媽媽坐在那里,泣不成聲。

          農村的家長不像城里家長對孩子那么關注。梅雪艷擔任班主任一年半,有的學生家長她一次都沒有見過,也沒通過一個電話。“他們可能都不知道我是孩子的班主任。”

          梅雪艷每次都會提前半個月通知家長開家長會,家長不能來的,就讓爺爺奶奶來。

          有次家長會,班上一位同學一個家長都沒來。后來梅雪艷鼓勵同學把這個故事改編成了關于留守兒童的小品,在學校藝術節上演。梅雪艷認為這是學生們的真實故事,她希望孩子們能勇敢地去探討,而不是粉飾或回避。

          趙思羽在小品中扮演那個全班唯一一個沒有家長開會的學生。臺上,趙思羽終于等來了媽媽。媽媽也承諾再不出去打工了。臺下很多老師同學都看哭了。

          在現實生活中,趙思羽媽媽和女兒相聚不久,又出去打工了。她偶爾會回來探望女兒。

          “沒辦法,現在的農村,不出去打工就沒有經濟來源。”梅雪艷告訴我。

          —— 03 ——

          和梅雪艷一樣,新蔡思源實驗學校的老師大部分從河南本地師范畢業。他們許多都住校,和同學們同吃同宿。有的老師要照顧孩子,就帶著年幼的孩子一起住學校。這些小小“拖油瓶”們就在校園里度過自己的童年。有的老師每天早上去學校上完早自習,才有時間回到宿舍,給自己的孩子起床洗漱。

          新蔡縣離河南駐馬店市約1個半小時車程,是去年才“脫貧摘帽”的前國家級貧困縣。(根據2012年國家扶貧開發領導小組公布的標準,人均年收入少于2300元的算國家貧困縣)。

          在我印象中的“貧困”就是“揭不開鍋”。到了河南新蔡縣,通過和當地人聊天,我才慢慢了解到之前的成見是不正確的。除了極少數的貧困山區,我國大部分貧困縣家庭早已解決了吃飯的問題。在新蔡縣,幾乎每家都有一輛摩托或者三輪車。縣城中心有著體面熱鬧的餐飲一條街。街兩邊有咖啡店、火鍋廳,和現代化的休閑娛樂場和新開發的商業樓盤。

          新蔡思源實驗學校的誕生是一個愛的故事。

          新蔡思源實驗學校

          2014年,香港愛心人士創建言愛有限公司(本文將統一簡稱“言愛”),并捐出引子資金,和當地政府一起出資成立新蔡思源實驗學校。截至2019年,言愛在全國各地貧困縣捐建了217所“思源”系學校。新蔡思源屬于言愛在全國捐建的第四批學校。

          根據言愛的理念,所有思源學校只招收家庭困難的學生,統一住校制。校區、宿舍區按香港設計師的理念設計。

          新蔡思源實驗學校學生宿舍

          在河南新蔡思源實驗學校,學生可以在有屋檐遮擋的情況下從教室走到宿舍,不用擔心惡劣天氣。又比如,衛生間每個隔間都有門,給學生足夠隱私。言愛負責人告訴我,他們希望大山里的孩子,長大后也能順利去大城市生活,因此培養他們的隱私感很重要。

          這樣的細節在城里人看來似乎微不足道。但對鄉村的孩子卻意義深遠。在一所偏遠地區的農村學校,我們看到一所學校建了嶄新的教學樓,但廁所卻在另一棟樓。同學為了上廁所,要從一棟樓跑到另外一棟樓去。在這樣的情境下,“隱私”更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了。

          新蔡思源實驗學校目前有1740多位學生。但2014年,學校第一年招生卻很挑戰。校長和老師跑了23個鄉鎮發傳單。

          當時已有不少新開的民辦學校在搶奪生源。思源是公辦學校,學費全免,學生每月只交少量伙食費,民辦學校光學費就要好幾千。但家長半信半疑。“他們根本不相信,哪有不收費的還要下來宣傳的。”靳永軍說。

          現在學校有了口碑,招生也不再是問題。去年有2000多個學生報名,最后只收了500多人。

          全校學生中,貧困、留守兒童占到70%,這樣的結構促成學校一些特殊的設計。

          比如為了減輕學生家長接送負擔,學校實行“大星期”制。學生們連續上10天課再放假。每兩周回家一次。很多學生家很遠,最遠的要走50公里的路才能回家。每次放假,家長們開著三輪車來接孩子。沒家長接的學生就獨自坐公交車回家。

          靳永軍和學生一樣住校,每兩周才回一次家。除了管學生、老師、教學,他還要管學校建設。

          最近半年他的關注點是校園二期建設的進展。一期的校區沒有操場,學生都眼巴巴盼著建運動場和宿舍樓。二期什么時候開工,成為靳永軍心上的一塊石頭。
           

          —— 04 ——

          對于貧困縣的學校來說,最大的苦惱并不是校舍簡陋和物資貧乏,而是師資薄弱。在這里,那句“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經常是事實,不是玩笑。

          在全國捐建了200多所學校后,言愛決定引入了好未來等四家機構,希望用科技來解決教育資源的不平等,給孩子們更好的資源和幫助。

          2018年秋季學期,“智慧課堂”系統在新蔡思源實驗學校正式上線。

          我國在教育信息化方面早有布局。在信息化1.0階段,政府著重于基礎設施建設,推出“三通兩平臺”,把寬帶等基礎設施通到學校。等到電子白板和電腦等硬件被送到學校后,各廠商開發出教學系統和應用,這些產品就被統稱為“智慧課堂”。

          “智慧課堂”之前被稱為“電子書包”。表面上看,它是圍繞學生手里平板電腦進行的教學,但平板電腦只是一個載體。

          學生通過平板電腦下載教學資源,在課堂上與老師和其他同學互動。這個終端搜集同學們的學習數據,反饋給老師,也提供給后臺的大數據分析算法體系。這些數據經過分析,幫助系統研發人員孕育出更智能的產品和服務。這樣的良性循環促成了課堂內外、教學雙端的變革。

          在新蔡思源實驗學校,我走進雪艷老師班的英語課教室,第一次直觀體驗“智慧課堂”。

          上課鈴聲一響,學生起立致敬,梅雪艷往前一站,瀟灑宣布:“今天的課咱們請同學來講,怎么樣?”

          我知道梅雪艷班上同學家境貧苦,本以為教室里是“愁眉苦臉”、“凄苦迷離”的場景,但學生們卻展現出充分的自信、活潑和陽光。如果不是提前知情,我還真懷疑自己來了個假貧困縣。

          梅雪艷老師的英語課堂

          在梅雪艷的邀請下,“小老師”上臺把控全場。他們講解完知識點后,通過手中的平板電腦,把練習題推送到同學的平板電腦上。同學做完練習,馬上用平板拍照上傳提交。

          提交后,全班同學立即可以互相查看、評論和點贊。這些互動數據就是文初提到的課堂社交圖的基礎。

          課堂上,老師可以查看哪些題目出錯率最高,并針對性地給學生推送個性化的習題集,學生們還能及時把自己讀英語的文件上傳。47個同學分成的6個小組,在平板上聽其他同學的錄音,進行點評打分。

          我注意到,上課過程中,講臺的老師需要學生看黑板時,會隨時鎖定學生手中平板電腦的屏幕。嚴防死守下,偶爾也有漏網之魚。某次上課梅雪艷開了外網,方便學生查資料做作業。結果她發現有個別自制力差的孩子趁機去下載小說,看電影。

          “所以我們需要跟他們斗智斗勇,盯著他們。”梅雪艷說。

           

          梅老師英語課搶答環節視頻
           

          —— 05 ——

          在離河南新蔡530公里的河南嵩縣思源實驗學校,9年紀語文老師張曉毅發現,班上也有一位男同學在午休時間破解了平板電腦,用來打游戲。

          河南嵩縣思源實驗學校9年紀語文老師張曉毅

          嵩縣也是國家貧困縣,嵩縣思源實驗學校修建于2016年,屬于言愛在全國捐建的第七批學校。2017年,嵩縣思源實驗學校比新蔡思源早一年推“智慧課堂”。

          跟新蔡思源一樣,這里的學生也是用訂制的、鎖定上外網功能的平板電腦。但還是有極少數的“奇才”能破解。

          破解平板電腦的男生叫王丹虎。王丹虎皮膚很黑,牙齒白白的,戴眼鏡。雖然表面看上去還有幾分文靜,他是班上出了名的淘氣鬼,成績一直在倒數三名徘徊。

          張曉毅老師發現王丹虎其實很講究,常在校服里搭配不同顏色的襯衣。但襯衣尺碼很大,明顯不是他的。他喜歡把上排紐扣解開,顯得很男人。“他其實就是想表現自己成熟和酷。”王丹虎后來告訴張曉毅,襯衣是他父親的。

          剛開始上張曉毅的課時,王丹虎不愿老實坐著,要么雙腿跪在凳子上,要么就把一只腳翹在別人的椅子上。月考時,滿分120的語文,王丹虎考了30分,作文交了白卷。而語文還是六門學科中得分最高的。

          學校上了智慧課堂后,張曉毅發現了一個更快捷分享優秀作文的辦法。她把優秀學生作文錄成電子版,發到學生的平板上讓大家欣賞。王丹虎破解了平板上偷偷打游戲,讓語文老師張曉毅心生一計。

          她把王丹虎叫到辦公室,讓他幫忙把優秀作文錄成電子版,發給全班同學看,算是將功補過。

          “我告訴他,只要你打一篇作文,我就給你加5分”。從那時起,每天中午王丹虎都到張曉毅辦公室打作文,有時候課間十幾分鐘,也都過來干活。

          結果,王丹虎作文越寫越好,也能有資格變成電子稿了。在一篇作文中,王丹虎用稚嫩卻真實的筆觸寫到了張曉毅:

          “我們班主任整天就欺負我,請我去背書,請我去打電子稿。我剛開始非常討厭她。后來,我覺得這么多壞學生里面,她還管著我這一個壞學生,我突然就不討厭她了。”

          但語文成績大有進步的王丹虎,卻總在英語課上呼呼大睡。張曉毅問他為啥英語課不聽講。他說聽不懂,很痛苦。

          張曉毅很無奈,但卻很理解王丹虎所說的“痛苦”的感覺。她自己上高中時,也很偏科。語文好,英語、數學不好。當時她的班主任只比她大四歲。班主任上課時會叫張曉毅起來朗讀,念她的作文,還推薦她去學校活動當主持人。

          “我的老師沒有因為我綜合成績不好而放棄我。他們能看到我的閃光點,讓我感受到尊重。我現在當老師了,也不能放棄我的學生。”她告訴我。
           

          —— 06 ——

          張曉毅來自一個教師世家。她的爺爺、外公、外婆、父親、伯伯、舅舅、姨媽、弟弟都是老師。她從小就想當老師。從師范學校畢業后,她曾經被父母安排進機關工作過一段時間,又“逃”回了學校。張曉毅的先生在鄭州工作。她每個星期天回鄭州的家。同事們常打趣她說“拿著國貧縣的工資,去省會消費。”

          對鄉村教師來說,工資一直是無法回避的話題。嵩縣思源實驗學校的教師平均薪水為2000多元。就在學校旁邊立起的“學區房”,已經賣到了5000多一個平方米。

          河南嵩縣思源實驗學校旁邊修起了“學區房”

          這意味著老師辛辛苦苦工作兩個月,不吃不喝,也才能買得起一個平方米的房子。

          嵩縣思源實驗學校的校長張慶民告訴我,也許是因為薪水低迷,現在縣城的老師跟十幾年前比,專業性都提高了,但對事業的熱愛程度卻在下降。“但咱們學校老師還是挺不錯的。”他補充道。

          張慶民1991年參加工作,當時他在一個鄉鎮中學當體育老師,工資100多。當時他負責訓練運動員,每天早上5點過就要起床,挨個叫醒大家,去公路上跑步。

          “那時候物質匱乏,工資低,但人沒有那么多想法,整天都非常快樂。”他說。

          河南嵩縣思源實驗學校數學老師張俊玉告訴我,自己最開始非常不喜歡當老師,“因為實在太無聊、太清貧”。

          但這清貧的工作,她一不小心就做了20年。雖然不到40歲,張俊玉在同學中有了個昵稱,“張媽”。張媽不會講普通話,用河南話講數學。她脾氣不好,有時會打學生屁股。但做了好吃的,也常常帶到教室請學生吃。

          慢慢的,張媽和學生的關系多了一層親情。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喜歡往教室跑。看到孩子們,她就會靜下來。每年過生日,張媽都要收到學生送給的各種禮物,包括手鏈、發卡,甚至有護手霜、內衣和胸罩。其中還有不少是男同學送的。

          之前張俊玉肚子連續疼了幾年,有時上課,她痛得用手捂著肚子。后來學生聯合家長,非要她去做做彩超。“孩子給我一個任務,一定要做彩超,說要是不去,就不上課。”

          雖然大部分時間很和諧,張媽和學生關系也有緊張的時候。

          最近班上男同學蘇林的數學成績一降再降,從80多分一路降到60多分。張俊玉開玩笑說:你再降,就變成傻瓜了。她自己認為這是一種和學生沒有距離感的交流。結果蘇林媽媽卻說要投訴張媽,說她歧視孩子。

          蘇林的父母離婚了,又各自成家。他媽媽在拉薩做生意。蘇林上實驗課不做實驗,把老師氣得發抖。他威脅說要回家,打電話給媽媽,他媽媽卻沒有接。

          張俊玉一度想放棄蘇林。但看著他單薄的身體,他倔強的眼神,張媽卻想起自己的孩子。他只比班上的學生小一歲。

          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吧。張俊玉給班上同學每人都買了一個蛋黃派,蘇林偏偏賭氣不吃。她又找來蘇林的好朋友給他做工作。幾個來回,倔強的蘇林終于被感動了。他主動來找張媽,說以后都不再惹她生氣、也不搗亂了,要好好做作業,好好做實驗。

          當天晚上,張媽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她給蘇林爸爸發去短信:孩子已經進入學習狀態,勿念。他的父親非常感激。

          大學畢業時,張媽見人就說,寧愿去跑保險,都不想當老師。20年后回過頭來看,她發現教師是最適合自己的職業,也開始慢慢琢磨“老師”這個角色的意義。

          “與其說我在陪伴他們,不如說他們在陪伴我”。她用河南話告訴我。

          嵩縣思源實驗學校
           

          —— 07 ——

          聽說好未來的老師要進學校,給大家培訓智慧課堂項目時,河南嵩縣思源實驗學校語文老師高海霞非常興奮。高海霞1999年加入教師隊伍。2016年從一個小鎮學校來到嵩縣思源。現在她和小女兒一起住校。除了教學,也擔任一些行政管理工作。

          高海霞之前就陪女兒在網上訂過學而思網校(好未來旗下)的一節小說閱讀課,“當時我就很好奇,為什么他們能把課上得這么好。”

          好未來的老師進校后,高海霞的疑問有了答案。她了解到,好的課是磨出來的。一個老師想把課上好,必須要做教研。而教研光靠一個人是不行的,必須要組成一個個的教研團隊,進行集體備課。只有老師備課質量提高,教學質量才能提高,科技才能發揮作用。

          高海霞看來,智慧課堂最重要的貢獻可能都不是平板教學,而是幫老師建立了嚴格的集體備課制度。

          現在每個學科都會在開學初留出固定的集體備課時間。備課組長把課分配到每個老師頭上。備課時,一位老師主備,兩人輔備。主備人講完,其他人聽并提意見。集體備課后,老師再根據自己的風格和學生情況進行二次備課。

          高海霞告訴我,之前雖然學校也搞集體備課,但基本上是走過場,現在總算落在實處。這大大提高老師效率和教學質量,每個老師一個學期只需要備三四節課。這一年的備課資源得以沉淀積累,下一年的老師可以使用。

          至于為什么城里的老師能把課上得更好,除了集體備課,師資是根本的原因。

          以河南嵩縣思源實驗學校的合作方好未來為例,他們在全國有2萬名全職老師,其中80%來自985/211學校。站上講臺前,老師要經過1到3個月的崗前培訓,最后只有4%的人得到錄取。入職后,他們還要經過3-6個月的崗后培訓。

          “我們的講臺是非常難站的,如果這是一個教室,前面一半坐的學生,后面一半坐著家長,老師要把控全場,要求非常高”,好未來智慧教育思源項目方案負責人孫瑞晨說。

          國貧縣學校的師資弱。孫瑞晨在做思源學校的智慧課堂項目時,調研了40多所學校,發現一本畢業老師非常少,大部分都是當地的師范學校畢業。

          從2017年8月開始,孫瑞晨和同事在嵩縣思源實驗學校住了兩個月。

          和北京來的老師朝夕相處,讓思源的老師感慨不已。他們回憶起自己畢業之后剛到學校時,也很有激情,但是時間長了,就慢慢磨得什么都不想干了。

          孫瑞晨理解這種心理的落差。她會提醒自己的同事,放低自己,尊重思源學校的老師。這些老師可以選擇去做更賺錢的工作,但還是留在了學校,教書育人,忍受清貧。

          “我們的工作做得好,是因為有選擇權,我們可以選擇老師,選擇學生,但思源學校沒得選。”她說。

          新蔡思源實驗學校的食堂干凈整潔
           

          —— 08 ——

          隨著智慧課堂在貧困縣生根落地,我國的科技教育巨頭們通過逐漸常態化的教師培訓、平板教學、雙師課堂等多樣化的手段,開始把最優秀的教育資源向貧瘠的基層輸送。

          新蔡思源實驗學校雙師課堂上,學生們聽河南鄭州的老師講物理

          這是一次教育科技化的“降維打擊”,也是一場值得欽佩的社會實驗。

          毋庸置疑,智慧課堂服務商需要投入師資、服務人員,硬件成本。而大部分公立學校受財力限制,很難選擇全校上智慧課堂。在嵩縣思源和新蔡思源實驗學校,縣政府承擔了智慧課堂的費用大頭。其中嵩縣思源實驗學校學生的平板也是由政府買單。

          而智慧課堂能否持續調動起師生積極性,教學效果是否能持續,都直接影響智慧課堂項目是否能繼續得到縣領導的支持和推廣。由于目前國家層面缺乏對智慧課堂的具體指導意見,對于未來應該怎樣投入,基層的教育工作者也懷有疑問。

          這些不確定性的存在,并不意味著中國制造的智慧課堂不值得被關注和研究。

          智慧課堂畢竟是全國、乃至全球都鮮有的大膽嘗試。中國科技教育巨頭用自己的實力,把在發達地區的技術和科研積累,延展到教育資源貧瘠的地區,讓上萬名貧困縣的學生、老師享受到了先進地區的教育資源和技術。而學生成績的提升也有目共睹。

          我在河南貧困縣長達一周的采訪過程中,跟河南嵩縣、新蔡思源實驗學校的校長、老師、學生、食堂員工、家長分別進行了深入了溝通,大家對“智慧課堂”項目都表達了正面的反饋。

          在新蔡思源實驗學校采訪當晚,我和梅雪艷一起吃晚飯。在餐桌上,有7年教齡的梅雪艷告訴我,自己的學生不像城里的孩子,回家沒有家長陪讀,更沒有補習班上,可能一開始就輸在起跑線上。正是因為如此,她希望給他們她能提供的最好的資源、最有力的協助。

          而智慧課堂的引入,讓梅雪艷看到這個拉平差距的可能性。

          嵩縣思源實驗學校的課間操時間
           

          —— 09 ——

          孫瑞晨是城里長大的80后。現在她的任務是在國家貧困縣落地智慧課堂項目,讓“張媽”這樣的土生土長、也許連普通話都不怎么會說的老師們學會使用平板教學、智慧課堂。

          但最開始往全國各地貧困縣的學校跑時,讓她感慨的不是鄉村教育資源的不平等,而是心不在焉的學生。她看到一個班上經常有1/3的孩子不是睡覺,就是聊天,反正就是不聽課。這讓當時的孫瑞晨覺得不可思議。

          言愛捐建的初衷是幫助貧困家庭、弱勢家庭、單親、孤兒等群體的孩子能有機會進城讀書,跟城里孩子一樣享受好的教育環境。但孫瑞晨覺得很多孩子并沒有非常珍惜。

          校長們告訴孫瑞晨,孩子能上學就行,學不學得到知識不那么重要。“不讓他上學,就去打工了,有可能就犯罪,還不如在學校里。”

          這種說法孫瑞晨當時并不完全理解。但時間久了,孫瑞晨慢慢意識到這些孩子跟城市的孩子沒有什么差別。只是大家擁有的東西不一樣。

          思源學校的同學們要么父母離異,要么是孤兒、單親,跟著爺爺奶奶住的很普遍。有個11歲的男同學,每年寒暑假都去父母打工的城市,跟著打工。幾年后這孩子也變得世故和“商業化”了。有次老師說要買點資料,他立即接話說:我這里有,要不要從我這里買?

          孫瑞晨曾經在北京教過3年的數學。“北京的孩子父母工作很好,放假就要出國,全都是一樣的幸福,就是看誰更幸福。在思源,是看誰更慘。”現在再客觀地看,孫瑞晨感覺鄉村孩子身上的問題,其實都是社會問題。

          這兩年,孫瑞晨跑了40多所國貧縣的思源學校,發現每所學校的情況都不一樣。在海南省的兩所學校,幾年前還有高年級的同學抽煙,低年級的學生隨地大小便。學校校長說了一句讓她十分難忘的話:只有在這個地方,才能體會到教育的意義。

          往農村跑的這兩年,孫瑞晨的確感受到了在城市里從來沒有感受到的意義。

          嵩縣思源實驗學校教學樓墻壁上的笑臉圖

          她對不聽課的學生不再像最初時那么憤怒。孩子們能不能上大學,或許都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感受到了愛,并且在變得更好。

          孫瑞晨希望盡最大努力把好的資源給鄉村的孩子們。有時可能是一場講座,一次活動,一本繪本故事,就能改變一個孩子。

          曾經是“孤兒”的趙思羽現在臉上充滿了陽光。在新蔡思源實驗學校見到我時,她告訴我最喜歡的科目是英語課,她長大后希望去北京的CBD工作。

          用河南話講了20年課的“張媽”,不再滿足于方言教學,最近她悄悄地去報了一個普通話班。40歲的她要給自己新的挑戰。

          還記得為學校二期建設奔走的河南新蔡思源實驗學校副校長靳永軍嗎?他興奮地告訴我,最近一個月,縣教育局領導已經就二期工程進行多次協調,目前已經立項撥款,很快就要動工。

          這些一點點的變化讓孫瑞晨忍不住思考:

          “可能不一定是智慧課堂,不一定是教師培訓。我也不知道什么起了重要作用,但整個項目就是讓老師和學生改變了。可能這些改變,才是這個項目最本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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